文_徐小西
  在一個性、暴力和醜聞作為談資的世界里,精子銀行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在《生活大爆炸》的開篇,謝爾頓和萊納德決定前往“高智商精子銀行”出賣精子—為了改善公寓的寬帶速度。
  然而在62年前,第一個人類精子銀行的雛形誕生時,它幾乎是個秘密。早期的“銀行家”們被興奮和恐懼挾裹著,為人類的繁衍開啟了一個新的世代。
  奶牛的啟發
  人類建立精子庫的願望由來已久,早在1776年,意大利生理學家拉扎羅·斯帕蘭用冰雪來保存精液,在加溫融化後,仍然有一小部分精子保持了活力。1866年,適逢意大利獨立戰爭,意大利科學家蒙特格茲提議建立精子銀行,上戰場的士兵可以提前將自己的精子冷凍儲存起來,即便不幸陣亡,將士們也可以合法地擁有繼承人。
  近一個世紀之後,兩個意想不到的年輕人,開始將這個設想變為現實。傑羅姆·謝爾曼,此前沒有任何人工受精或是冷凍精子方面的經驗,他一邊在愛荷華州立大學攻讀動物學的博士學位,一邊作為研究助理,受雇於愛荷華州立大學醫學院的泌尿科進行腎臟組織的冷凍和分析工作。
  愛荷華州是個超前的地方。自1930年始,那裡的農民就為奶牛進行人工受精。那時動物的精液市場已然非常龐大,全美有75%的農場在使用種牛的精液進行繁殖,牛奶的產量也因此提高了65%。
  然而對於全美的農場主而言,新鮮精液的短暫壽命始終是個難題。對研究人員而言,長時間的保存、遠距離運輸動物的精液成為最熱門的研究課題。英國科學家在1951年成功地用冷凍過的精子幫助一頭母牛懷孕,併成功生下一頭小牛,取名為“凍凍”(Frosty)—第一隻源自冷凍精子的動物。
  “凍凍”的誕生激起了謝爾曼對冷凍精子的好奇心。
  最初的實驗條件異常艱苦,謝爾曼只能用自己的精液做實驗,直到他遇到了醫學院泌尿科的助理教授雷蒙德·邦基。
  44歲的邦基是4個孩子的父親,他雇佣了窮學生謝爾曼幫他粉刷房子。在聽說了謝爾曼的設想後,邦基產生了強烈的興趣—人類也能像奶牛一樣建立起精子銀行,通過挑選優質的精子,獲得更好的下一代,生殖從此突破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
  和謝爾曼一樣,邦基此前的研究也和冷凍精子毫不相干,他從事腎臟和前列腺癌症研究,正在謀求一份正教授的教職。不同的是,邦基不但是泌尿科的醫生,同時也為愛荷華州立大學的生殖診所工作,他還邀請了生殖診所的婦產科醫生威廉·卡特爾為解凍後的精子進行人工受精的步驟,並且為實驗提供了充足受到不孕症困擾的病人來源。
  缺陷嬰兒
  愛荷華州立大學的生殖診所開辦於1952年,幫助那些不孕的夫婦人工受精,在上個世紀50年代,人們還視人工受精為“不道德的”舉動,更遑論建立精子庫,用冷凍的精子誕下孩子。
  但是,隨著受到不孕症困擾的家庭越來越多,醫生們開始對這項技術有更深刻的理解。謝爾曼和邦基的實驗在低調的、不受打擾的環境中進行。
  謝爾曼的實驗進行得異常順利,他在精液中加入10%的甘油,保護精子在降溫和升溫過程中不受到傷害,用二氧化碳乾冰冷凍精子。三個月後,複蘇後精子在電子顯微鏡下的“形態、移動速度、運動能力完全沒有改變”,精子的平均存活率也有67%—這宣告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精子庫的誕生,冷凍精子技術的成形意味著精子可以長期儲存起來,然後作為商品出售。
  唯一的問題是,它們能通向一個正常的懷孕嗎?邦基深知,精子的運動能力是懷孕的必要而非充分條件。
  1953年的春天,愛荷華州立大學的研究人員們如坐針氈,焦急地等待著一位病人的孕檢結果,此前已經有兩位病人使用冷凍的精子進行了人工受精——都以失敗告終。
  當年7月,好消息傳來。有3位女性使用了冷凍精子進行人工受精後成功懷孕。
  這份石破驚天的研究報告刊登在《自然》雜誌,吸引了全球的媒體的註意力。不孕的夫妻詢問如何可以獲得這項服務,全美的醫生都寫信詢問“孩子能安全出生嗎”?
  對謝爾曼和邦基而言,最憂心的是孩子能否安全降生,是否足夠健康。第一個孩子降臨在當年的12月19日,孩子的父親從加州給邦基寫了封信—母女平安。根據此前的協議,謝爾曼和邦基對這個家庭的狀況給予完全的保密。
  一切看起來都很好。但3個月後,情況急轉直下,邦基收到了父親的另一封信,孩子的一隻眼睛是瞎的。是冷凍精子導致了孩子的畸形嗎?邦基幾乎問遍了所有他認識的眼科方面的專家,根據一位眼科醫生的建議,邦基給父親寫了封信,詢問母親在懷孕時有沒有感染過風疹—這是常見的嬰兒失明的原因。
  邦基坐立不安時,孩子的情況惡化了,她開始有癲癇的癥狀。這可嚇壞了父母,孩子被立刻送往醫院,幾個月後,診斷出來了,這些癥狀表明,母親在懷孕時感染了弓形蟲,而非冷凍精子導致了嬰兒的畸形。
  雖然這家人是邦基的私人朋友,但在得知診斷結果後,邦基還是鬆了口氣—畢竟不是冷凍精子的錯。在接下來的研究報告中,第一個用冷凍精子誕下的嬰兒被描述為“正常”,絕口不提弓形蟲導致的失明和癲癇。
  儘管公眾對失明和癲癇不知情,最嚴厲的批評還是隨之而來。邦基收到了雪片般的來信,其中不少把他稱作“科學怪物”和“醫學界的敗類”。謝爾曼還記得,愛荷華州的議員寫信給大學校長,批評他們的研究像對待畜生一樣對待人類。
  態度轉變
  雖然在接下來的許多年裡,愛荷華州立大學的精子庫里仍然存放著不少冷凍的精子。但因其引起的巨大爭議,精子庫並沒有大範圍地開展業務,第一個商業化的精子銀行要在二十年後才會在加州誕生,第一家精子庫的創始人之一雷蒙德·邦基也金盆洗手,回歸了他的老本行,腎髒的癌症領域的研究。
  倒是謝爾曼,將其作為自己的一輩子的事業。他後來在阿肯色大學任教,成為低溫生物學和輔助生殖技術的先鋒人物。雖然有社會輿論和技術瓶頸的制約,人工受精技術還是逐步正常化,並幫助越來越多的夫妻誕下嬰兒。
  社會態度的轉變發生在1980年代中期。對艾滋病的恐懼促進了精子庫的發展。捐精者如果感染了HIV病毒,他並不能馬上被檢測出來,醫生們意識到,將精子冷凍起來,等到可以檢測它的主人是否感染了這種致命的病毒時,再將其複蘇使用,是一種更為安全有效的方法。
  雖然精子銀行還可以為生殖提供了多種可能性,包括選擇一些特有的基因特質,提高後代的素質,但這些可能性從來沒有被實現過。畢竟,人類不是奶牛。這樣也就不會產生倫理問題。
  事實上,精子銀行的存在,給社會帶來了更多的自由和權利,讓那些男同性戀、女同性戀和單身人士有可能擁有自己的孩子。最讓人稱奇的還不是精子可以作為商品買進和賣出,而是人有可能死後還擁有自己的後代。  (原標題:精子銀行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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